从1998年开始，中央和各级地方政府提出并致力于启动需求，扭转物价持续下降，缓解就业压力，保持经济持续健康发展。但至今为止，效果并不十分明显。出现了所谓的"消费启而不动"。从价格政策方面看，启动需求存在哪些问题？应采取什么对策？做好这篇文章，是我们物价部门义不容辞的职责。
一、 价格持续下降的负面影响越来越突出
1997年7月以来的价格持续下降，对社会经济产生了越来越突出的负面影响，从投资需求看，社会投资者信心不足。1998年以来，中央采取了积极的财政政策，加大了投资力度，但1999年上半年价格全面下降，使投资者的预期收益减少，投资意愿低落。一些房地产商在收回前几年投入的成品房投资后，资金并没有再次投入建设，而是沉淀在银行。建材市场价格在稍有回升后，又呈稳定态势说明了这一点。从社会就业和劳动保障情况考察，湖南省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到5月末为47.13万人，需社会保障的工人为47万多人。农业因农产品价格一跌再跌，农民增产不能增收、甚至增产减收。由于全社会剩余劳动力闲置逐步增多，就业压力日益加大。从银企关系看，在市场物价长时间走低的情况下，一方面由于企业预期收入下降，形成了企业不愿轻易借贷的现象；由于债务拖欠增加，欠息和呆坏帐增多，银行产生了惜贷现象。同时，银行为减少风险，企业借贷手续繁杂，借贷成本非正常因素急剧增加。因而，银企关系的信用度在下降。湖南省1999年上半年金融机构新增各项贷款43.1亿元，同比少增1.2亿元。从消费者心理看，一方面市场价格长时期只降不升，企业效益恶化使企业职工工资增长受到制约，农民也因降价而减收。湖南省1997至199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年均增长3.6%，农村农民人均纯收入年均增长9.8%，分别比九十年代前6年平均增速低18.1个和12.5个百分点，均是九十年代以来最低的时期。另一方面由于当前仍看不到价格由降转升的趋势，居民收入预期降低，消费预期增加，更助长了消费者买涨不买落的心理，扩大需求步履艰难。
二、"消费启而不动"的价格因素
1、与价格改革相关联的企业改革和住房、医疗、教育、养老保险改革强化了居民支出心理预期，降低了即期消费意愿。从住房制度改革看，购买一套公房一般需要2万至4万元，实行住房改革以来，湖南省已出售公房7940多万平方米，出售金额达112亿元；1998年全省出售经济适用住房、公有住宅销售和商品房（住宅）销售收入为83.3亿元。教育收费改革，1997年至1998年全省各类学校收费提高总额约11亿元；医疗收费改革使群众看病多付医疗费达8亿多元。加之医疗、劳保、养老保险等制度改革措施出台，这些改革的支出，占企业工资支出的30%左右，1998年省人寿保险公司的营业收入就达20亿元。很显然，这些措施不可避免地分流了用于其它商品和服务消费的购买力。而湖南人从总体财富上考察并不富裕，仅以群众储蓄一项考察。到1999年6月末全省城乡居民储蓄存款为1520亿元，占全国储蓄的2.7%，户均仅为8448元，人均只有2400多元。一次性支出购房款后，大多数家庭就捉襟见肘了。无怪乎以住房改革促进建筑装饰材料以及其它与之相关的商品消费的初衷，迟迟不能实现。另一方面是强化了居民未来支出预期。降低了即期消费意愿。这几年企业改革客观上使下岗工人增多、收入不稳定性增强；住房、教育、医疗、养老制度改革使居住、求学、就医、养老成本大幅度上升。作为普通消费者为维持生计，宁愿减少即时性消费，也要多存一些钱，以应急需。据有关部门调查，在城镇居民储蓄总额中，有90%以上是定时定向储蓄。用于即期性、随意性消费的比重就很小了。这就是尽管连续7次降低银行利率，但储蓄仍然有增无减的重要原因之一。对大多数中低收入阶层来说，即使交点保管费用，也要把钱存进银行。
2、重要价格久理不顺，特别是垄断行业价格附加过多，这些上游企业的经营缺乏有效的监督，加重了下游企业成本负担，是当前广大中小企业负担过重、步履维艰的重要原因。经过20年价格改革，90%以上的商品和劳务价格已实行市场调节，市场形成价格的机制初步确立，但电力、邮电、铁路、交通运输等垄断行业价格改革步伐缓慢。国家为加快这些基础产业的发展，运用价格手段，聚集建设资金，这对基础产业的发展产生了巨大的作用。但无疑这些建设资金的主要承担者是广大中小企业。这在通货膨胀时期的卖方市场的条件下，企业产品价值可以实现的情况下，问题不很突出。而1997年以来情况发生了根本性变化，广大中小下游企业在市场约束下，已无力承担这种不公平的价格负担。但目前的电价和一些基础产业的价格不作根本性改革，广大下游企业仍难走出困境。如果说当初为加快基础产业的发展，体现了社会主义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优越性，那么，现在已经初具规模的基础产业，应该让利支持有困难的下游企业克服目前暂时困难，至少是迅速调整过去政府给予发展基础产业的优惠政策，减轻广大企业的成本负担。而且目前基础产业部门与广大下游企业在福利、工资等方面，待遇悬殊，群众早已颇有微辞。特别是一些垄断部门在市场化进程中，凭借垄断地位，搞强制性的延伸服务，下游企业无从选择，有的则将本应面向市场的原材料采购、设备安装等业务行政划给所属经营企业，暗箱操作现象比较普遍，加重了基础建设的成本，既剥蚀了用户利润，又抑制了消费。
3、企业之间的价格大战加重了价格持续下降的趋势，增强了消费者买涨不买跌的消费心理，恶化了市场销售环境。买方市场的出现，实现了政府和消费者多少年来的企盼。面对这种全新的市场环境，政府和企业都缺乏必要的思想准备和相应对策。从彩电开始的家电行业降价大战，引发了各行各业的价格大战，虽然消费者确实有所受益，但从长远看，直拼得企业大伤元气，发展后劲受到损伤。如果市场生产、市场经营不能让生产者和经营者获得适当的或一定的利益，那么谁还会去生产和经营呢？这种情形如果持续发展下去，对经济发展的影响，将不亚于通胀的破坏。因此，加强对"价格大战"的调控是当前市场形势给我们提出的新课题。
4、市场价格信息失真、预测不准，传播面窄，不利于正确引导消费。首先是对市场物价持续负增长的预测不准确，反应不敏捷，导致措施不及时。早在1996年上半年，全国市场物价就出现了绝对价格水平下降的态势。随着物价由升转降，货币供应减缓，企业之间债务链越绷越紧，货币流通速度大幅度下降，使货币流通量大大减少。而对市场物价必将步入一个新的持续走低时期缺乏预测；相反，在1996、1997年有关方面仍在连续发布市场物价可能反弹的预测，并据此坚持强调政府物价工作要始终注重防止物价上涨，因而在大的决策上，针对价格持续走低相应采取措施滞后。其次是生产经营者对价格信息缺乏应有的敏锐。计划经济时期形成的工作作风，影响了相当一部分国有企业的生产经营者，不研究市场、不捕捉市场信息。第三是信息市场发育、特别是价格信息产业发展滞后，覆盖面窄、现代化程度低、服务方式落后，信息不畅、不快、不准，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一些行业重复建设，一些产品生产畸多，价格大幅度下降。如湖南省的价格信息开发和服务在全国是较早的，至今已形成纵联国家信息中心及各地价格信息网络、横联全国各大信息机构、大中型专业市场、省内主要大中型企业的服务网络，已拥有固定服务对象30000多户。每天发布各类价格信息和市场行情10万条以上，开发潜力巨大。但囿于自身条件的局限，网络规模仍然偏小，信息资源难以充分利用，迫切需要政策的扶持。
三、 运用价格杠杆启动消费需求的对策
1、 保持物价基本稳定。价格围绕价值上下波动是价格运动必然规律，但价格长时期持续上涨或下降都是经济运行不正常的表现。因此，通胀时期采取最高限价措施和通货紧缩现象时采取防止低价倾销措施，都是为了保持市场物价基本稳定这一根本目的。在我国卖方市场已经向买方市场转变，相当一部分国内商品价格高于国际市场价格的情况下，靠人为地指导价格是不现实的，也是有害的。现在的关键是要制止低价倾销。当前低价竞销的现象不是企业的个别成本低于市场平均成本使然，而是企业采取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既影响了企业效益，又引起市场物价持续下降，也误导了消费者买涨不买落的心理，不利于启动消费。因此，需尽快依据《价格法》和《价格违法行为行政处罚规定》研究出台《制止不正当价格竞争法》。对不正当价格竞争无论是低价倾销、降价竞销抑或是价格垄断的内涵、外延作出明确的法律界定。对各行业成本内容及其认定、企业成本审核主体、项目及价格成本的准进都应有详细、确定的规范，对企业和政府价格主管部门行为及其权力、义务、罚责要有专门的规定，以确保对价格倾销行为的处罚有章可循，行之有效。
2、坚决理顺上游产品价格。当前价格不顺的问题主要是公益事业、公共事业、基础产业等未能形成市场竞争或政策不允许民营企业参与的行业或垄断部门。其价格包含的内容过多过宽，一些不合理的尽管有些是企业本身不情愿的附加、赞助、摊派都挤进了成本，严重扭曲了价格形成机制。这种情况大都有政府扶持发展的优惠政策，虽然成本失控、人员膨胀、管理落后、经营亏损，但可以因摊子铺得宽而不断提价。如县一级的自来水行业，一般都是一个职工年拥有供水量1万吨左右，水价高达1.2至1.5元之多。这样高的水价，企业仍然亏损。因为工资福利相对优厚、住房和办公条件都不错，尽管已经人满为患，各有权部门和领导仍强制企业接收人员，亏损了再提价。某县公共汽车公司，平均每台车要养活15个人。从全国来看，电力、电信、铁路交通的情况也大体类似。虽然有的年年亏损，但摊子越铺越大，人员越来越膨胀，职工待遇又足以令人羡慕，于是人们千方百计往里挤。实践证明，垄断行业越是提价，越不利于其健康发展，更不利于公平竞争。而且打击了下游企业的生产积极性。因为这些企业每年千方百计挣来的利润还不够交付垄断部门的提价。湖南省近10年来企业因电价提高平均每年增加负担1亿元以上。"新电新价"的高定价办法，促使了不惜代价和成本建电站、年年提价年年亏的不合理格局。因此，理顺价格关键是要抑制垄断行业价格上升，对电力、电信等容量已经初步实现供给有余的行业要降价促销，缩小垄断价格与市场价格的差距，理顺价格关系，促进或推动这些企业依靠自身力量来发展，而不是躺在政府的优惠扶持政策上。
3、切实加大治乱减负力度。当前农民负担仍然过重，加上农产品价格低迷，农民从价格上增收已不现实。因此，必须切实减轻农民的负担，相应增加农民的现金收入。从企业减负看，尽管这些年中央和地方各级党委、政府对治乱减负极为重视，采取了不少措施，宣布取消的收费项目仅湖南省就有800多个。如果真正落实，可减轻企业负担60多亿元。但经济处罚不到位，治乱措施落实不力的问题比较普遍。上面喊一下，下面动一下，甚至上动下不动，搞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取消此项收费，就出台彼项收费，换个名义而已。根治乱收费，从长远看是要理顺体制，但目前关键是要加大处罚力度。只要做到对乱收费者不仅全额没收、照章罚款，而且坚决处分有关责任者，使其经济利益和个人名誉双双受损，乱收费就没有抑制不了的。
4、充分发挥价格杠杆的独特作用。首先要坚决彻底清理短缺经济时期限制消费的价格政策。前些年在价格上对一些高档消费品和供需缺口较大的商品采取了一些特殊政策，如对汽车、摩托车的消费一般收取本身价格50%以上甚至成倍的基金、附加等。买一辆4500元左右的摩托车，从办牌到上路，需要交各种费用2300多元，足以使消费者望而却步。目前这些措施还未得到彻底清理和纠正，收费部门把它作为部门利益来保持，增加了清理难度，启动内需成了"叶公好龙"的表面文章。其次是要拉开商品的品质差价。工业消费品已基本上实现了市场化，商品品质差价随市场自发调节。对政府管价的商品，总的来说是品质差价逐步趋于合理，但仍存在品质差价偏小、调节作用不明显的问题。比较突出的是粮食。湖南省系粮食生产大省，但粮食品质不高、抑制粮食销售和消费的问题十分突出。尽管这两年都实行并逐步拉开了粮食品质差价。比如1999年制定的中籼稻价格比早籼稻每50公斤高5元，晚籼稻高7元，每亩可收益50元左右；早籼稻优质品种加价规定为10%以上，中、晚籼稻为15-25%。但算起帐来，剔除优质稻生产成本增加和产量下降因素，农民增收并不多，显然不足以刺激粮食品种结构调整和质量提高。因此，要进一步拉大粮食等农产品的品质差价，使农民发展优质农产品的生产真正有利可图，才能起到调整农产品结构的作用。
5、大力扶持发展价格信息市场。当前消费不旺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产销不对路，价格信号不能及时准确地反馈，导致生产经营的盲目性，培育价格信息市场显得十分迫切。政府对价格信息产业的发展需从机构、人员、财务上予以适当支持；价格主管部门应转变观念，把发展价格信息产业、及时向社会公布准确的价格信号，当成启动内需、调整结构、促进经济发展的重要经济措施来抓。价格信息工作部门，要提高认识，热爱本职工作，精通业务，像发布天气预报那样，及时、准确向市场公布价格晴雨表，为企业生产、农民种植、消费者消费提供可信的服务。（本文最先发表于1999年第9期《中国物价》，1999年第31期省委《内参》转载，2000年第3期《中国城市经济》再次转载，2000年被选入中国改革与发展论坛《跨世纪领导干部热点观察》2000年第1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