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会议安排，我主要就当前市场物价形势和运用价格杠杆开拓农村市场两个方面作个发言。
    一、 关于当前市场物价形势。
    当前我省市场物价形势，可概括为三句话：一是市场物价持续低走，二是这种低走具有新的特点，三是反映了我省国民经济中深层次的矛盾。
    1、 近两年来的市场物价低走是我省历史上罕见的。
    我省商品零售价格从1997年7月开始已连续21个月负增长。全省商品零售价格1998年下降2.1%，今年1-3月分别下降1.5%、2.3%和2.6%，14类商品价格有11类出现下降；农产品收购价格1997年下降了4.7%，1998年再降9.6%，今年一季度又降13.2%；农业生产资料价格1997年下降2.1%，1998年再降10.5%，今年一季度仍保持10%的降势；原材料、燃料、动力购进价格1997年上涨0.1%，1998年下降5.2%，今年一季度再降6%；工业品出厂价格1997年下降0.8%，1998年再降4.1%，今年一季度继续下降2.3%。我省这次市场物价下降持续时间之长、范围之广、品种之多，不仅是改革开放以来的第一次，也是建国以来的第二次（前次是三年困难时期后的1965年至1967年）。
    2、 当前市场物价持续下降的新特点。
    一是在市场不断开放基础上的价格下降。在计划经济时期，市场壁垒森严，就是在物价涨幅较低的1983年和1990年，当时市场封锁仍比较明显，不少地方政府通过行政命令阻止外地商品流入，人为地维持较低的物价水平；而这次市场物价下降，不仅省内外市场壁垒基本撤除，而且国内外市场壁垒也不断削弱，我省直接和间接进口商品市场占有率约占20%以上，是改革开放以前所无法比拟的。二是政府对价格补贴减少基础上的价格下降。1990年我省市场物价下降0.6%，其中政府对基本生活必需品的价格补贴就增加了近30%，用当时的话说是花钱买个低物价、买社会安定；而当前价格补贴大部分已逐步取消。三是在可比产品成本有所下降基础上的价格下降。1990年商品零售价格下降0.6%，工业可比产品成本还上升6.5%；而近年来，我省工业可比产品成本不断降低，成本对价格的推力明显减弱。四是没有放慢价格结构调整步伐基础上的价格下降。可以说我国价格结构调整，近年来是最好的时机，目前几乎没有什么商品和服务主要是因为政府定价制约其生产流通的。五是前些年价格上涨过多基础上的下降。1991年至1996年，我省商品零售价格累计上涨98.4%，比全国多涨16.4个百分点，与湖北持平，比广东、江西、广西分别多涨24.2个、14.4个、5.5个百分点，尽管近两年累计均有所下降，但目前的市场绝对价格并不算低。国内市场大多数农产品、化工、医药、有色金属价格比国际市场高。目前我省粮食、牲猪等农产品价格下降幅度虽比较大，但绝对价格仍略高于湖北、江西；城市公用事业绝对价格居周围省市前列，如电价仍次于广东，自来水价格居南方各省前列，电讯各项收费高于全国平均水平7.7%至45%不等。六是在生产力得到极大发展、大多数产品生产能力阶段性地过剩基础上的价格下降。特别是农业生产连年取得较好收成，大生产、大流通条件下调剂市场余缺的能力明显增强，这部分价格稳中有降成整个市场物价下降的核心；工业品大部分品种生产能力过剩，我省机械、建材、纺织、化工等生产能力过剩达20%至30%不等，与市场密切相关的洗涤、制糖、啤酒、日用瓷、造纸等生产能力过剩分别达59%、61%、66%、72%和40%，比全国同行业高10到55个百分点。在生产得到较快发展之后市场总供给大于总需求，是这次市场物价持续下降的关键。很大程度上也是前几年国民经济实现软着陆积极作用的延续。
    3、 当前市场物价低走的深层原因。
    总的来看是东西多了价格就降，具体原因主要有五条：一是受经济全球化趋势及亚洲金融危机影响。随着国际贸易的迅速发展，各贸易国之间的关税逐步降低，目前国际商品价格指数已降至1975年以来的低位。原油、原糖、小麦、玉米、大豆、铜、镍、铅以及其他多数商品价格已处于多年来的最低水平。而我国由于要与国际惯例逐步接轨，国内市场与国际市场的贸易壁垒正在逐步撤除，关税也由80年代平均42%降低到目前的17%。一方面直接降低了进口商品价格，另一方面还促进了国内技术革新、成本及垄断利润降低。特别是1997年以来亚洲金融危机，一些周边国家的货币大幅贬值，进一步抑制了我国的出口需求，增加了国内市场商品供应，如我省1998年出口下降11.3%，进口增长11.8%，今年一季度出口又下降9%，进口增幅达24%，加剧了我国相关产品价格的下滑幅度。二是受城乡居民收入分配失衡、购买力分流的影响。1998年我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为5434元，比上年仅增长4.3%，增速比96年回落了19.7个百分点，农民人均纯收入2046元，仅增长1.4%，比96年回落了24.3个百分点。加之城镇下岗职工逐渐增多，农村遭受自然灾害影响，城乡居民减收面都有所扩大，贫富差距进一步拉大。如1998年我省城镇10%的最高收入户人均11241.24元，比上年增长3.7%，高低收入之比1996年为3.62:1，1997年扩大为4.18:1，1998年达到4.5:1。在居民收入增长减慢的同时，一方面，居民购买力分流加快，如住房、教育、医疗、养老保险等改革分流了很大的一部分购买力；另一方面居民储蓄倾向增强，如我省城乡居民人平储蓄1998年余额为2113元，比上年增加166元，而1997年为1947元，增幅为107元，其中20%的富裕阶层拥有80%以上的储蓄存款，这种收入分配方面的贫者愈贫、富者愈富的现状，导致了有消费需求的群众没钱消费，有钱消费的先富起来的一部分人却没有新的消费热点，从而加重了市场物价的下降趋势。三是多年来经济结构性矛盾未根本改善。经济结构不合理，过去被短缺经济所掩盖。近年来，社会总供求发生了根本性转变，买方市场初步形成，这一矛盾日益暴露和尖锐起来。突出表现为产业结构和产品结构落后，生产布局散、规模小、效益差，产销率不高，库存积压严重，市场占有率低。仅以去年为例，我省农民人均粮食产量低于湖北18.1%，低于江西2.6%，肉类低于湖北1.3%，水产品的价格均高于他们，省外市场份额进一步缩小，如去年我省粮食净调入达20亿斤，牲猪调出减少15%以上。农产品如此，工业产品也不例外，如服装本省市场占有率仅10%。我省的支柱产业机械工业调查的130种主导产品，达到80年代末、90年代初国际先进水平的仅占10.6%，80年代中期水平占26.8%，其余均为80年代初、70年代甚至60年代水平，机械系统在全国的位置也由1990年的第15位后移至1997年的19位。由于经济结构不合理，国家刺激内需政策实施后，我省投资需求虽明显增加，但省内市场销售的多是省外产品。据调查，我省基础设施建设对省产品的使用率不到50%，某公司承建的公路建设，施工的98台设备，湖南产的竟没有1台。这些在很大程度上说明了我省经济结构调整严重滞后。由于经济结构矛盾突出，在全国性经济过热时，我省呈现出高物价、低效益、低工资；当全国总需求不足时，我省产品产销率、市场占有率更低、市场物价落幅更大。四是价格行为不规范。在总供给大于总需求的买方条件下，绝大多数商家虽已失去价格寻租的土壤，因而放开实行市场调节的商品乱涨价现象已为数不多，但不规范的价格竞争行为依然严重。一方面是某些部门凭借行政手段实行价格封杀。最近调查发现，湘南某县的一些乡镇挂牲猪"定点屠宰"之名、行"统购统销"之实，强制农民低价把毛猪卖给食品部门，食品部门则以90%以上的毛白差将猪肉返销给农民，在压低了市价的同时，又剥蚀了农民收入。另一方面是低价倾销现象比较严重，既造成了市场价格背离价值规律，又扰乱了流通秩序、人为地加剧了商品价格下降的趋势。
    由上可见，我省市场物价持续下降，既有全国性的因素影响，也有我省的内在因素作用。要遏制市场物价继续下降，从全国来说，要进一步运用积极的财政货币政策，刺激消费和投资需求，进一步调低利率，缩小城乡居民贫富差距，调整制约投资、消费和流通的各种价费政策。从我省来说，一是要树立符合市场经济规律的低价战略，才能反映我省近期产品层次、保住或扩大市场份额，才能符合与国际市场接轨的潮流。二是要千方百计增加中低收入阶层的可支配收入，如从资金、组织、技术、信息等方面扶持劳务输出，转移城乡剩余劳动力，加大劳动密集型产业投资和技改力度，扩大再就业比重，以及增加对贫困阶层的生活补贴。三是要抓住当前低物价机遇，下大力气调整产业结构和产品结构，要从政策上扶持和鼓励富裕阶层融资、投资办实业，参与收购企业和技术改造，同时开发和挖掘满足他们消费需求的投资、生产项目；此外，要开发研制适应农村特点的工业消费品（如海尔集团专门生产兼用于农村洗红薯、萝卜、土豆的洗衣机，就给了很好启示）。四是要在进一步放开商品价格的同时，加大对机关事业单位收费、垄断行业、公用事业和公益事业收费的管理力度，改善我省经济发展环境，增强我省产品竞争力；同时切实扩大城乡居民可支配收入份额，促进消费需求对我省经济的拉动。
    二、 关于运用价格杠杆开拓农村市场问题
    开拓农村市场是扩大内需带全局性的工作。这至少可以从以下三个方面得到说明：一是农村市场拥有最大的消费群体，对整个消费需求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全国农村人口占总人口的70%，我省1998年末农村人口达4818万人，占全省总人口的74.1%，农村每增加1个百分点的消费需求，相当于城镇增加3个百分点；每个农民增加100元消费，全省就能增加近50亿元，相当于每个城镇居民增加消费285元。农村这个广阔的市场，其需求变化对总需求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二是农村消费基数低，上升空间大。改革初期由于农民增收快，农村的商品零售额在全社会商品零售总额中占半壁江山，近些年来由于农民收入增幅逐步放慢，农村商品零售额占社会商品零售总额的比重降到了1998年的31%；如果农村商品零售总额的比重恢复到50%，则全省社会商品零售总额将增加200多亿元，年增幅将提高18个百分点。三是农村现有消费水平低，潜力巨大。从与全国的对比来看，我省农村去年户均购买化肥、农膜分别比全国平均水平低9%和72.3%，每百户拥有汽车和拖拉机分别低于全国平均水平48.8%和78.6%,1997年每户人均消费彩电、洗衣机、摩托车、电冰箱、照相机、缝纫机、自行车、棉布、毛线织品、皮鞋分别比全国平均水平低59%、68.1%、59.2%、59.5%、63.1%、35.9%、31.4%、68.4%、46.7%、11.5%；从与城镇的对比来看，我省每百户农民去年的彩电、冰箱、洗衣机、摩托车、照相机、自行车拥有量分别比城镇低8.2%、95.8%、92.6%、44.3%、97.5%、29%。如果我省农民人均消费达到全国平均水平，则能增加消费需求170亿元。总而言之，开拓农村市场、刺激农村消费事关扩大内需和促进经济健康发展之大局。如何开拓农村市场，各地和各有关部门都作了一些有益的探索，并取得了一些成效，但还仅是开了个头，可谓任重而道远。价格是调节生产、流通、分配和消费最灵敏的经济杠杆，物价部门作为政府的职能部门，运用价格杠杆开拓农村市场责无旁贷。在此我讲点意见：
    第一， 要加强农产品价格调控，抑制农产品价格过度下滑。
    农产品价格持续下降，对农民增加收入、提高消费需求能力是极为不利的。我省去年因农产品价格下降使农民人均减收125元，今年以来的农产品价格降势不减，牲猪猪肉等品种价格降到了八十年代的水平。当前的农产品价格走低，虽然有生产相对过剩和国际市场的影响，但也有管理上的问题。这种局势必须抑制。对粮食，要严格执行省里规定的收购价格，进一步深化粮食流通体制改革，赋予基层粮食收购部门顺价销粮权，彻底打破"报帐制"的"大锅饭"，加快顺价销粮，确保常年敞开收购农民余粮；对牲猪，要坚决落实省政府制定的"绿色通道"措施，定点屠宰要严格按照省政府规定执行，要严肃查处突破规定加重税费、只收费不定点等挂"定点屠宰"之名行收费坑农之实，甚至将定点屠宰变成"统购统销"的行为；对蔬菜，重点是要提高科技含量、扩大设施栽培，要防止依靠行政命令盲目低水平扩种蔬菜造成量多质低价贱伤农。
    第二， 要持之以恒地整治乱收费，切实减轻农民负担。
    当前农民负担过重，分流了购买力，也是农村市场启而不动的重要原因。深入持久地整治乱收费，斩断一切伸向农民的黑手，减轻农民负担，相应增强农民消费能力，是开拓农村市场的重要举措。要着重抓好三个方面的工作。一是要全面落实国家和省委、省政府关于减轻农民负担一系列政策。1993年以来，国家先后宣布取消了涉农收费项目（集资、基金）77项、要求农民出钱出物出工的达标升级活动43项；省委省政府宣布取消了涉农收费项目39项，都已向社会公布各地物价部门要在最近一次全面的清理，收回收费许可证，注销被取消的收费项目；同时，各地还要加紧清理本级越权出台的涉农收费项目和标准，彻底地予以取消。二是要全面规范农村各类服务费。以县为单位，要对农村乡镇的派出所、工商所、税务所、财政所、审计（会计）所、国土所、司法所和农电站、农技站、粮管站、农机站、计划生育站、植保站、林业站、文化站、卫生防疫站、血防站、银行、保险等单位原收费进行一次全面的清查，省里将在各地州市情况汇总基础上研究制定规范管理的措施，坚决制止多家争挖农民这块"唐僧肉"的现象。三是要加大农村教育收费整治力度。近几年来，省里三令五申教育收费的管理权限在省里，但县以下政府和部门尤其是乡一级越权制定教育收费项目的现象屡禁不止，突出存在的问题就是随读向农村中小学生征收费用的问题。农民反映十分强烈，物价部门每年接到的举报中有90%属于农村教育收费方面的问题。不但加重了农民负担，而且影响农村社会稳定。各地要切实加大工作力度，坚决杜绝层层加码和一切随读向学搭车上费的行为。
    第三， 要整顿降低农村电价，开拓农村电器市场。
    各地去年以来落实省政府整顿农村电价的措施，取得了初步成效。但工作极度不平衡，目前仍有相当一部分乡镇农村到户电价仍在1.3-1.4元，个别地方还要高一些，严重阻碍了农民用电和农村电器市场发育。各地要把整顿农村电价作为减轻农民负担、激活农村电器消费、开拓农村市场的战略举措来抓。凡是目前限价没有落实到位的务必尽快无条件落实到位，为"两改一同价"方案的顺利实施打下良好基础。省里将对最限价的落实情况进行专门检查，对仍不落实的地方要予以通报，对层层承包、乱涨价乱收费坑农的行为要严厉查处。特别是目前有的乡镇还在向电管站下达利润上缴任务，个别乡政府长期用电不交电费向农民分摊，带头抵制农村电价和电费收缴政策。这种现象必须尽快制止，对拒不纠正、我行我素的要予以公开曝光。
    第四， 要搞好价格信息服务，引导农民根据市场需求合理生产。
    当前农产品价格大幅度下降，虽有总供给相对过剩的因素，也有品种结构单一、生产方式跟风跑的问题。前几年说种柑桔赚钱，结果遍地都是桔树；近几年见种菜有利可图，又出现了到处都搞蔬菜生产基地的现象；人们的饮食结构起了变化，对猪肉需求减少了，可养猪仍在盲目发展。总量大幅度增加，而品种结构、质量不能适应市场需要，信息不灵造成生产与市场两张皮就是原因之一。现在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政府不可能、也不必要依靠行政手段强迫农民安排生产，加强信息引导、特别是价格信息服务，是引起农民合理种养的重要途径。各级物价部门要把做好信息发布工作作为联结生产与流通、农民与市场的有效手段，立足当地自然条件、生产习惯，面向区内外、省内外、国内外市场，有针对性地筛选、发布可靠的市场行情和价格信息，引导农民生产特色强、质量优、名气大的产品，适应市场各个层次的需求。
    同志们：开拓农村市场是一个系统工程，全省各级物价部门要紧紧围绕扩大内需这个中心，着重抓住增强农民购买力、减轻农民负担、改善消费条件等方面，创造性开展工作，为促进经济持续快速健康发展而努力。

（本文系1999年4月28日在省政府召开的全省开拓农村市场经验交流会上的发言。）